家族史一般怎么寫(一文教你撰寫一部家族史)
對創意寫作特別是整合整本書閱讀和創意寫作的研究,始于2017年。此前由于執教高三年級,一直沒有機會進行創意寫作的教學實驗,后來回到高一年級,一切可以從頭開始,于是我將多年關注的整本書閱讀課程和創意寫作課程重拾起來。
寫作始于閱讀
生存在應試教育的夾縫中,師生精力都很有限,閱讀和寫作這兩門原本各自獨立的課程整合在一起,便于引導學生在閱讀經典的過程中理解創意寫作的核心知識,再運用到自己的寫作實踐中。
閱讀和寫作本就是語文學習的一體兩面,孰輕孰重,不必深究。閱讀的根本目的是為了促進學生的語言表現能力,而作為語言表現的高級能力——寫作技能的核心知識,既可以通過學生自己的寫作訓練習得,也可以通過引導學生總結前人的寫作經驗習得。當然,就學習成效而言,前者更明顯。
不過,對于初學者而言,不斷汲取前人的寫作經驗更為便捷。因此,整本書閱讀和創意寫作的最佳結合點,就是在整本書閱讀指導過程中,不斷發掘創意寫作的核心知識。其主要途徑,一是運用歸納法,從藝術的角度還原作家創作的過程,看看優秀作品都是怎樣寫出來的,從而總結優秀作家的創作經驗。二是運用演繹法,基于創意寫作的核心知識,重新解釋和評價優秀作品,看看優秀作品都具有哪些創意寫作元素,在整本書閱讀中不斷強化創意寫作的核心知識。
我曾經給學生做過一個名為“為什么讀經典”的指導講座,關于經典閱讀的理論知識,基本照搬了卡爾維諾在《為什么讀經典》一書中的“緒論”。他給經典一連下了15個描述性定義,其中第一個定義啟發了臺灣作家唐諾將他的新書命名為《重讀》。這本書在臺灣出版時名為《在咖啡館遇見14個作家》,因為卡爾維諾把經典描述為那些讀者不斷“重讀”而不是“在讀”的書。
沒有讀過卡爾維諾在書中論及的一些作家作品,因此講座中我把案例都換成了自己讀過的經典作品,只要大體能夠說明卡爾維諾對經典作品的定義就好。比如余華的《活著》、卡夫卡的《變形記》、川端康成的《伊豆的舞女》、馬爾克斯的《百年孤獨》、博爾赫斯的《交叉小徑的花園》、君特·格拉斯的《貓與鼠》。
我給學生選讀的第一本課外書是當代小說《活著》。在長篇小說中,余華的《活著》算是短小精悍的了,只有10萬字左右,學生可以在比較短的時間內讀完。不過,從創意寫作的角度來講,這是一部失敗的作品。只要把這部小說與蘆葦編劇的電影放在一起對照,高下立判。所以,我引導學生在這兩種文本的比較閱讀中,總結歸納出創意寫作的得失。比如,全知視角和限制視角的運用,“圓形”人物和“扁平”人物的形象塑造,重大歷史題材的反映與主題的把握,等等。
創意寫作寫什么
《活著》屬于那種一口氣就能讀完的小說,故事情節并不復雜,時間跨度卻長達40年(1945-1985),剛好是從抗戰勝利開始到改革開放為止。讀完這本小說,我給學生布置的練習是紀實性文學作品的寫作——書寫家族史,讓學生采訪祖輩和父輩,了解家族在近百年歷史風云中的際遇,或以自己的口吻復述,或以當事人的口吻口述,撰寫一篇不少于3000字的文章。
史學界有“口述歷史”的說法,最初是由美國人喬·古爾德于1942年提出,之后被美國現代口述史學的奠基人、哥倫比亞大學教授阿蘭·內文斯加以運用并推廣。我是從唐德剛先生整理的《胡適口述自傳》《李宗仁回憶錄》《張學良口述歷史》《顧維鈞回憶錄》等書籍受到啟發,準備組織學生整理自己家族的口述歷史。
我希望學生重點采訪自己的家族在近百年的歷史風云中是怎樣一步步走到今天,關注他們在抗日戰爭、抗美援朝等重大歷史時期遭受的苦難,因為苦難才是寫作的不竭靈感源泉。我希望學生能從家族這個小單位的歷史變遷中,照見中華民族近百年的社會大變遷。
寫作中,學生和家長沒有必要刻意回避家族苦難,但對于涉及家族隱私的部分或者不光彩的經歷,可以堅持春秋筆法中“為親者諱”的原則。
其實,在學生撰寫的家族史中,絕大多數祖輩愿意敞開心扉接受后人的訪談,講述自己的過去。班級中80%以上的學生是新上海人,他們的父輩或祖輩大都來自外地,經歷了風風雨雨,靠努力打拼才走到今天,他們的每一篇家族史,就像一部上海的移民史。
少數學生在訪談中也遭遇過親人變故、通訊不暢、代際鴻溝等困難,好在祖輩采訪不成還可以采訪父輩,不過我要求學生盡量采訪家族中年齡最大、閱歷最豐富的長輩,并用長輩的口吻寫出來。
從學生撰寫的訪談后記中,我發現學生非常喜歡這份作業,因為他們從中收獲的不僅是創意寫作的能力,還加深了他們對家族歷史的了解,增進了家族成員之間的親情,并對中國近百年的歷史風云產生了濃厚的研究興趣。
不僅是一次作業
從創意寫作的類型看,我們通常把撰寫家族史納入非虛構類文本的寫作范疇,需要運用創意寫作的核心知識,即講好一個故事的核心機密。一個好的故事應該有活力,有戲劇性和沖突性,好的故事都是有關逆境或苦難的。中國近百年的歷史際遇給學生提供了豐富的寫作素材,沒有哪一個家族是一帆風順地走到今天,只有我們擁有一顆創意寫作的心,就可以寫出自己的“百年孤獨”。
以臺灣作家近年來的家族史寫作為例,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搶救家族記憶的重要意義。
臺灣小說家駱以軍2000年出版的《月球姓氏》,開啟了新世紀臺灣作家書寫家族史的浪潮,它以戲謔和輕松的敘事口吻,在一個又一個猶如舞臺設置的場景中,讓壓抑的男人不斷想象甚至重演那歷史發生時刻的荒謬一幕。張大春2003年出版的家族史《聆聽父親》,則是一部在時代變遷中觸摸個人血脈的故事,讓我們見識到有血有肉的歷史。作者以個人的家族史搶救家族記憶,試圖以文化溯源的方式拯救文化凋敝,表達了憂郁而深沉的中國文化鄉愁。臺灣現代文學的重要推手齊邦媛女士,以逾80歲高齡、歷時4年寫成的家族史《巨流河》,震撼了無數讀者的心靈,喚醒了無數被世俗壓抑的家國情懷和人文精神,被譽為“一部反映中國近現代苦難的家族記憶史、一部過渡新舊時代沖突的女性奮斗史、一部用生命書寫壯闊幽微的天籟詩篇”。
平民的家族記憶在宏大的歷史敘事面前,雖然沒有“本紀”“列傳”那么重要,但它是最鮮活的歷史,是最感性的記憶,最貼近我們的日常生活,最真切也最實在。我們不應該讓它湮滅在大歷史的洪流中,學生只需要一支生花妙筆,就可以讓它存在下去,就可以讓它確證學生的存在,確證家族的存在。
發布于:2023-05-21,除非注明,否則均為原創文章,轉載請注明出處。
